飘 - 第7章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“那走吧。”
    与其想太多自我消磨,不如收钱干活得过且过。
    梁靖带来的小小插曲没能改变他们的关系。
    从始至终的财色交易,没有情感,只有利益。
    *
    周庄四面环水,庭院错落有致,古建较比平江路保存的更为完善。
    明代江南第一豪商沈万三的故居就在镇上。
    梁湛说:“相传沈万三被朱元璋流放前,将百斤金条运到贵州平越,但并未被发掘。”
    周梓澜看过聚宝盆,知道沈万三,“他的财宝不是在南京中华门吗?”
    “富商的财宝人人惦记,还有人说,前年在四川岷江水下发现的墓葬,是沈万三的墓。”
    “惦记又找不到,兴许他根本没有墓。”
    梁湛想了想,说:“敬业堂采用七进五门楼布局,暗指:生意要做七分清,留三分给子孙。沈万三富可敌国,想传承财产,最好的方式就是藏在墓里。”
    周梓澜望着匾额下四根粗壮的金丝楠木,摸着自己70/条的牛仔裤,心道:沈万三用尽方法给子孙留钱,他爸妈怎么就不能给他留点儿钱呢?
    比起沈万三的财宝,周梓澜还是更喜欢万三蹄。
    满满的胶原蛋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,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。
    卖家说,可以真空包装邮寄回家,梁湛问,要不要邮寄?
    父亲撞人房子卖了,母亲住院交不起房租了,要把猪蹄邮寄到医院吗?
    周梓澜摇头。
    傍晚,周庄人多了起来,梁湛让他走在右侧,这样不会被撞到。
    金主长得帅还温柔体贴,怎么可能不乱搞?
    刚开始冷冰冰,后来哄着他玩纯情小游戏,也不知用这套伎俩骗过多少纯情小男孩。
    梁湛说他好骗,他确实好骗,没问金主的家庭状况,稀里糊涂当了三。
    人工智能产业近年发展迅猛,从业者大多是靠ppt忽悠资方的骗子,梁湛上梁不正下梁歪,他弟倒是愣愣的,掀亲哥老底,怪不得旅游不带他。
    大雄宝殿门口,梁靖问“哥也来拜佛”,说明是偶遇;
    吃鱼时堵梁靖的嘴,不让他和梁靖说话,拙政园没预定梁靖的门票……是怕梁靖捅出来他有孩子的事儿;
    说什么“本打算昨天说”,如果不是碰巧遇见他弟,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说。
    初吻、初次都是假的,孩子两个月了、背着他的女人在外面乱搞、让她挺着肚子在家里等是真的。
    有酒店的会员,肯定是经常带人来开房,装得人模狗样,实则是男女通吃的人渣。
    积累的好感随着信誉的崩塌变成了厌恶。
    周庄确实比平江路美,美得像破碎的梦,在桥下流淌。
    走在一样的青石砖路,看着大差不差的风景,曾经想的是以后,现在想的是曾经。
    周梓澜喜欢画画,但颜料太贵,上大学后就没画过。
    小时候,看过陈逸飞画的周庄,身临其境,才知双桥的美较比画中只多不少。
    夕阳的余晖洒在桥上,乌篷船撞碎满河倒影,周梓澜似晕开的颜料,在水中荡漾。
    梁湛又来科普,“这是双桥,桥与桥下倒影形似钥匙,俗称钥匙桥。”
    周梓澜不能让金主的话掉地上,“我看过《故乡的回忆》。”
    “你也喜欢画画?”
    也喜欢?
    八成是还有别的情人喜欢画画。
    周梓澜淡淡道:“画得不好,也没天赋,好几年没画了。”
    他不想聊爱好,也不想讲自己,好在梁湛没刨根问底。
    每当梁湛照顾他的感受时,周梓澜都会在心底骂一句道貌岸然。
    现实的尖刀刺破幻想,他对梁湛的体贴产生应激,只能用虚情假意维系肉体关系。
    华灯初上,碧水泱泱,评弹隔水飘来。
    梁湛锋利的侧脸切开灯光。
    明明与昨夜一样的风景,身边也是一样的人,周梓澜却没有心脏怦怦跳的感觉。
    微风吹过,梁湛撩开他的碎发。
    梁湛的手十指修长,节骨分明,周梓澜坐飞机时要牵着,逛街时要西服兜里抓着,上床时十指相扣……
    现在一想到这双手不知摸过多少人,心底掀起一阵恶寒。
    大脑命令:接受;身体反馈:恶心。
    脑袋无法控制身体,就像不吃肥肉的人吃到肥肉会想吐。
    乌篷船在桥下划过,梁湛想复刻昨夜的吻,周梓澜偏过头去。
    昨夜评弹悠长,今夜钥匙碎了。
    第7章 “以后别找我了。”
    水月周庄铂尔曼开窗就是湖景,较比万豪酒店多了些浪漫气息,应该也是梁湛提前预定的。
    说是一万,转了两万,机票、酒店、餐食……加起来差不多三万,如果没有梁湛,他不会住这么好的酒店,吃肥美的大闸蟹,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江南水乡。
    有的人拼尽全力努力一生也到不了罗马,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。
    收了钱就不能让金主扫兴,周梓澜杵在窗边,掐着时间洗澡。
    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敲笔电,时不时蹦出几句英文,好像在和外国人谈生意。
    高精力人士干完体力活还能干脑力活,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,周梓澜对梁湛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由衷钦佩。
    “湛哥今天怎么没戴表?”
    “平时不爱戴。”
    平时不戴,昨天谈生意戴了,按照这个逻辑,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,梁湛应该是生意谈崩,在酒吧借酒浇愁。
    合格的情人要能为金主提供情绪价值,而他却躲开了梁湛的吻。
    周梓澜蹲在床边儿,头发沾着水汽,眼睫湿漉漉的。
    梁湛缓缓伸手,带着些许试探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
    没有想象中那样抵触。
    周梓澜转头,让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,沿着脖颈向下,梁湛眸色微闪,拿开笔电,周梓澜钻入怀中。
    “湛哥……”
    梁湛将笔电放在腿上,将他禁锢在笔电和胸膛之间,食指竖唇畔比了个噤声。
    手指敲击笔电,与合作方洽谈时胸腔微微震动,专注工作的男人很帅,帅到让周梓澜放下戒备。
    梁湛一直在工作,似乎没有做睡前运动的想法。
    周梓澜昨天没怎么睡,今天白天起得早,不知觉间窝在他怀中睡着。
    翌日醒来,见梁湛戴着蓝牙耳机在阳台打电话,手中捧着咖啡杯。
    或许是怕吵醒他,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,只是偶尔从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。
    工作这么忙,还要抽出时间做旅游计划,周梓澜揉揉眼睛,放轻步伐走过去。
    梁湛摘掉蓝牙耳机看过来,“睡得好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今天想去哪?”
    机票是周梓澜定的,杭州进杭州出,明天的飞机,今天回杭州会方便些。
    “去杭州吧。”
    梁湛问:“这里距迪士尼一个半小时车程,你想不想去?”
    周梓澜对江南水乡没什么概念,订机票时想着杭州离上海近,上海有迪士尼。
    梁湛总能在不经意间提出让他心动的建议。
    可去迪士尼的大多是情侣,他们算什么呢?
    “迪士尼人多,不去了吧。”
    梁湛想了想,问:“那去西湖?”
    “行,去看白娘子。”
    “白蛇传是传说,西湖没有白娘子,不过有雷峰塔。”
    周梓澜笑,“要不是白蛇传,谁知道西湖啊。”
    梁湛也跟着笑,“很多诗写的都是西湖,毕竟西湖六月中,欲把西湖比西子,谁家新燕琢春泥……”
    “对对,还有那个夏雨荷。”
    梁湛扶额,“那是大明湖……”
    清晨湖上飘着朦胧水雾,二人的面容在氤氲水汽中变得模糊,亦如他们飘忽不定的关系。
    二人踏上断桥,经白堤至孤山,乘船至三潭映月,打卡一元取景地。
    这几天周梓澜拍了很多风景,没有自拍也没有合照,没发朋友圈也没和母亲说他去哪里。
    梁湛说,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很有名,周梓澜想起又酸又腥的味道,决定去吃肯德基。
    傍晚花港观鱼,登雷峰塔,极目眺望西湖尽收眼底。
    苏堤卧在碧波之上,三潭映月变成三个小点,站在高处看到的西湖十景与游览时截然不同,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。
    来酒吧看表演的顾客偶尔会送花送酒,gogoboy为表达谢意会在包厢单独跳舞或者加微信。
    领班说:gogoboy要有边界感,顾客的情绪价值不能给得太足,要持续钓着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花和酒。
    周梓澜明知如此,还轻易地将肉体出卖。
    因为母亲等不了,他需要以更快的方式赚到更多的钱。
    该来的还是会来。
    夜幕降临,他们去了万豪酒店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