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驯服高岭之花 - 第4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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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每一句都能听见。
    “……有人说,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很好。但对我来说,不是因为你好,是因为……是你。”
    “是他让我想活下去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无论以后发生什么……”
    周叙言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深呼吸。
    “我都会找到他。”
    他在无人的角落听完了周叙言所有的发言。
    那人的发言有一大半,都在说“他”,没有用详细的事件举例,却字字句句,都在讲“他”。
    在发言的最后,提及了他的名字。
    虞落的睫毛颤了颤。
    校医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。
    “……真好听啊,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笑意,“这小子还挺会说的。”
    虞落没应。
    他只是继续听。
    听周叙言彻底演讲完,听操场上的掌声响起,听广播里换成了别的音乐。
    “用药,如果控制不好情绪,”虞落声音发哑,“会让病更严重吗?”
    “你这次看不清,不是药物的关系,”校医轻声说,“是你情绪崩溃了。你潜意识里在逃避这个世界,所以把整个世界都屏蔽了。”
    虞落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“所以,”他说,“吃药就行?”
    “吃药能让你看清,”校医点头,“但考试的时候不能吃药,你知道的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你还是要‘走出来’,”校医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不是为了考试,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    操场上,人群开始散去。毕业生和家长三三两两往外走,有人笑,有人哭,有人拍照留念。
    他站在人群之外,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,忽然觉得很累。
    不是身体上的累。
    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。
    走出来?
    感觉老天根本不让他走出来。
    虞落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。
    阳光下,这根链子还挺亮。
    “……嗯,知道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    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逆着人群,朝他这边走来。
    周叙言应该是看见他提前离开了,神情还是有些难过的,但更多的是担忧,看见他和校医在一起,更担心了,小跑过来:“虞落,有哪里不舒服?”
    虞落起身:“没有。”
    周叙言:“可……”
    “别废话,”虞落头疼的厉害,“我说了,我今天有事。”
    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说完又补充,“别跟着我。”
    虞落没有再看周叙言一眼,转身往校门外走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他不想让周叙言知道他家的事。
    ……就算知道了,又能怎么办。
    都是学生。
    还都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学生。
    周叙言似乎在背后喊他,但虞落没有回头。
    **
    说不让他回家,但虞落还是要回家。
    警车已经离开。
    母亲说,是被朋友搞了,任何一家公司的账都经不起查。
    虞落不懂这些,他只知道,家里没钱了,甚至还欠了几千万。
    仔细想来,似乎这件事早有预兆。
    从一开始莫名给他转账一百多万,又停银行卡,到最后说要换房子……一切都说得通了,至少半年前,家里公司的资金就有问题。
    他和母亲坐在黑暗的客厅,耳边是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    虞落:“……有办法吗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有没有办法,”母亲落着眼泪,“他被判刑了……只有我一个人,我现在……不知道谁能信,谁不能信,只剩我一个人了……”
    虞落仰在沙发上,抬头看天花板。
    放在以前,他听到这种事说不定会幸灾乐祸。
    可直到现在才知道,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。
    母亲牵他的手:“儿子,你好好上你的学,家里这些,尽量别放在心上……马上高考……”
    “说得轻巧,”虞落嗤笑,看着母亲的眼睛,“我要是能不把亲情放在心上,早在出了那所学校的当晚,就把你们全弄死了。”
    母亲愣住。
    “我想过自己去死,都没想过让你们去死,”虞落眼圈红了,“现在你跟我说别放在心上?我也想不放在心上,你告诉我怎么才能?”
    他说完,偏过头去,闭上眼睛,不想让眼泪掉落。
    “对,对不起……”母亲抱住他,哭得凄惨,“我们当时真的不知道里面是那样的……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虞落静静听着母亲的道歉。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,母亲每次下班,回家都给他带好吃的,把他抱在怀里亲吻,父亲虽不常说话,但会给他擦去嘴角的奶渍……
    他身子在抖。
    但却不难过,或许是因为吃了药的关系。
    也正因为吃药,虞落比往常更清醒。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父母。
    也不能彻底远离,放下他们。
    “别哭了,”虞落声音冷淡,“有这时间,不如去想解决办法。”
    **
    东山再起不容易。
    尤其是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。
    虞落明白,已经没办法挽回了,他坐在阳台上,望天上的月亮。
    药效为十二个小时。
    现在才过六个小时,眼前就开始飘丝线。
    这样看着月亮,好像身处长满枯树的森林,月亮上都是干枯黑色的树枝。
    八位数。
    虞落笑了。
    他活几辈子都赚不到八位数。
    还有意义吗。
    变好还有意义吗,他要还一辈子债。
    “虞落!”周叙言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虞落顿了一秒,才从椅子上起身,朝下面看去。
    周叙言正站在外面,担忧地看着他:“已经十二点了,给你发消息,你没回,所以想来看看你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虞落没有表情。
    他的视线扫过周叙言的全身,想起这人在台上熠熠发光的模样。
    五指缓缓收紧。
    虞落知道自己又不正常了,他躲在了椅子后面,颤着手,倒出一把药片,全部塞进嘴里,干噎下去,噎得他想吐,咳嗽半天。
    药瓶摔在地上,药撒了一地。
    虞落收拾好表情,重新起身,想给周叙言一个笑脸,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。
    周叙言这干净的模样,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脏。
    为什么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能变好,就他不能。
    是做错了什么吗,可是大家都说他是好人啊。
    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把他打入地狱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看不清周叙言的脸了,看向别处,也是一团黑色。
    好恶心。
    虞落闭上眼睛,也是一团黑。
    恶心。
    想吐。
    他没管周叙言,走进卧室,想让自己晕过去,却找不到办法。
    最后把房门锁上,吃了两粒安眠药。
    躺在床上,静静等药效发作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**
    虞落已经一周没来上学了。
    周叙言每天都去虞落家楼下等,也等不到人,敲门,也没人开。
    直到那房子易了主,周叙言才敢让自己相信,虞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    宋翊说他话越来越少了。
    周叙言藏在口袋里的手,缓缓握成了拳。
    如果虞落在,肯定要打趣他又玩左手消失术。
    可是虞落消失了。
    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打不通。
    去医务室拿药的时候,校医叹气:“你们两个……哎。”
    周叙言依旧不说话。
    一言不发地把药片吃下,出了医务室,继续像以前那样学习,困了就睡,醒了就学,梦里都是虞落。
    他相信。
    虞落不会食言的。
    高考之后,一定会在考场外相见。
    他一定要坚持到考试结束。
    周叙言把缠在手腕上的项圈越勒越紧,无时无刻都要让自己感受到项圈的存在。
    一定要坚持到考试结束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虞落说了要和他在一起的。
    他出考场,一定会看见朝他笑的虞落。
    **
    然而考完最后一科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    三天之后,还是宋翊告诉他,昨天晚上在地下酒吧看见了虞落。
    周叙言没等宋翊说完,就赶去了酒吧。
    在最角落的地方,在吵闹的音乐下,等了虞落一天。
    又一天。
    第三天,周叙言准备放弃了,他把面包吞进肚子,想着如果虞落想不开,他也不要活了。
    曾经他想过很多种自杀方法,不同的地点,不同的方式,他现在依旧记得。
    是在楼顶……还是家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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