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久生情 - 第3章

    躲过一劫，纪雪声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。但这种把戏不能用多，到后面霍之涂没了耐心，也肯定会懒得装，到时候自己的屁股还是得遭殃。
    夜里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，猛地扎进脑海。
    脖子被匕首刺穿的冰凉，那个依偎了他四年的小情人，最后留给他的“对不起”和毫不犹豫的贯穿。惊得他从床上翻身坐起，摸着身下被冷汗浸湿的床垫才稍稍回过神。
    环视了房间几圈后他讥诮地冷笑出声。他二十岁接手风雨飘摇的霍家，在亲人环伺的暗算与背刺中挣扎了十七年，将霍家打造成一个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，最终却死得如此可笑。
    现在还变成了脆弱的omega。“真是太可笑了……”后半夜他几乎没合过眼。
    第二天除了吃饭，纪雪声都在补觉，霍之涂要带他出席晚会的通知下得突然。
    “今晚有个慈善晚会，你也去，”霍之涂瞥了眼他身上那件干净朴素的睡衣，对旁边的陈允随意吩咐了一句：“你带他去我的衣帽间，找件合适的衣服。”
    “是。”陈允刚应了声，还没来得及动作，就见纪雪声已经自顾自地朝着二楼衣帽间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    陈允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看向霍之涂。
    霍之涂也微微挑眉，紧紧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。
    而走在前面的纪雪声，心里正翻着白眼，忍不住腹诽：“这个狗崽子，临时起意要带我去，连衣服都不提前准备一下，还得让我自己去衣柜里翻？”
    自己就最讨厌这种临时的、缺乏周密计划的安排，没想到年轻时的霍之涂这种随性的毛病也这么严重。
    到了衣帽间纪雪声目标明确，无视了那些过于张扬或时尚感太强的款式，直接走向放置经典款西装的区域。
    他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料，按照自己的喜好，最终停留在一套剪裁优雅且颜色稳重的深灰色西装上。接着他又配了件质感精良的白衬衫，没有选领带或领结，反而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，想营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性又不失礼的感觉。
    但当他照镜子时才发现这具身子太过清瘦单薄，根本撑不起这种风格，漂亮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，与这身过于老成的打扮格格不入，甚至有点滑稽。
    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用力过猛的感觉
    我的八块腹肌和优秀的头肩比跑哪里去了？
    正当他叹惋时，镜子里多了一个身影。
    霍之涂不知道何时靠在了门框上，双臂环抱，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这身不伦不类的穿着，脸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    纪雪声透过镜子对上了他满是嘲弄的目光，脸颊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烫。
    不是难为情，是愤怒。
    霍之涂几步走过来，站定在他身后。
    两人的身高差距明显，对方的影子几乎将纪雪声完全笼罩。霍之涂的指尖掠过他身上的西装布料，语气懒洋洋的，嫌弃得明明白白：“不会选就别逞强，披个麻袋都比你这么穿顺眼。”
    说完他不再看纪雪声红得更加厉害的脸，目光在衣帽间逡巡片刻，最终停留在另一侧。他取下一套浅灰色且款式更偏向休闲时尚的西装，又配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，没有领带，也没有马甲。
    “换上这个。”霍之涂随手把衣服塞进纪雪声怀里，催促道，“动作快点，别浪费我时间。”
    虽然不满他的态度，但纪雪声还是默默换上了对方选的那套。
    再次站到镜前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    浅灰色调和略宽松的剪裁柔和了他面容的锐利，凸显出那份清冷和易碎感，解开的领口又带出随性的少年气，恰到好处地放大了他容貌上的优势，弱化了身材的单薄。
    两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纪雪声是为自己以前毒辣眼光的肯定，霍之涂则是对亲手搭配出的作品的欣赏。
    到了晚会现场，起初纪雪声还谨记着自己的人设，亦步亦趋地跟在霍之涂身后，低眉顺眼。
    但这种场合他经历了太多次，阿尔法联盟的权贵和欧米伽联盟的一些代表穿梭其间，表面上一团和气，暗地里波涛汹涌。
    熟悉的氛围，熟悉的流程，熟悉的觥筹交错与言不由衷。周围是训练有素的侍者，空气中弥漫着他曾经习以为常的香氛与信息素混合的味道。
    在一个转角，一位侍者端着盛满香槟的托盘经过，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。几乎是本能反应，纪雪声非常自然地侧身让开，同时手虚扶了一下侍者的肘部，帮他稳住了托盘，动作流畅而体贴，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教养。
    而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霍之涂，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    “这个小美人真是个劣性omega？”站在霍之涂身旁的徐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戏谑道，“味道怎么样，是不是很可口。”
    “应该是先天腺体缺陷，”霍之涂望向纪雪声的眼神暗了暗，“小美人胆子小，还没吃到呢。”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不行，”徐献眼神怪异地朝他下半身扫去，挑眉道，“不然让我先尝尝？”
    “我不用二手货，你要是喜欢，就带走，”霍之涂轻晃了下手里装有琥珀色液体的杯子，补充了句，“前提是人家愿意跟你走。”
    第3章 这是欲擒故纵
    听到霍之涂要带他来晚会，纪雪声原本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推拒，话到嘴边却顿住了。
    忽然想起，这场慈善晚会是由阿尔法和欧米伽联盟共同创办的公共学校项目。
    也是在这场晚会上，他初次遇到了那个后来待在他身边四年，享尽了各种荣华富贵，最后却给了他致命一刀的小情人——于敛。
    当时的于敛，是以义工的身份出现的。青涩、干净，眼神像受惊的小鹿，在众多阿谀奉承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，恰好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    强烈的好奇心与求证欲涌了上来。他想知道，在于敛这件事上，是否会有不同。这或许能帮他判断，这里和他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是否一样。
    作为这个场合焦点之一的霍之涂，不断有人上前寒暄。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，姿态从容，带着一种居于食物链顶端的淡然。
    藏在一旁的纪雪声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，前世的场景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上演。
    就在他几乎要确认这里和原来的世界确实是一致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。
    那里站着几个人，正谈笑风生。其中一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，霍之鸣，一直对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的男人。
    而在他身边，站着一个穿着面容清秀年轻男子，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    不是义工打扮，没有怯懦的眼神。
    他姿态从容地站在霍之鸣身侧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偶尔低声与霍之鸣交谈一句，显得关系颇为亲近。
    那张脸，纪雪声到死都忘不了。
    是于敛。
    可他怎么会站在霍之鸣身边？
    前世这个时候，于敛明明应该是以一个不起眼的义工身份出现，小心翼翼地试图接近他霍之涂才对。
    当瞥见霍之鸣的手自然搂住于敛的腰时，即使自己是被他抹了脖子，眼前这幕还是给他一种被当面戴绿帽子的感觉。
    “看什么这么出神？”霍之涂低沉的探究声在他耳边响起。
    他显然注意到了纪雪声瞬间的僵硬和长时间的目光停留。
    纪雪声回过神，强迫自己收回视线，垂下眼睫，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    他轻轻吸了口气，再抬头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    “没什么，”他轻声解释，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。
    霍之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霍之鸣和于敛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：“霍之鸣新招的助理，叫于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怎么，你对这种感兴趣？”
    “只是觉得那位先生有些面熟。”纪雪声不甚在意地挪开视线。
    估计霍之涂也不在意，没有过多追问。
    晚会进行到中途，纪雪声已经无聊到了极点。
    “霍总。”
    背后的呼唤，让他俩都循声望去，是一脸焦急的陈允。
    霍之涂示意他继续说。
    但陈允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纪雪声，说明还是件不方便透露的私事。
    “不重要的话就结束了再说。”霍之涂睨了眼旁边的人，觉得把他独自留在这种场合会不自在，也不合适。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陈允欲言又止，是个人都能发觉是重要的事情。
    “看陈允的样子应该比较着急，”纪雪声伸手扯了下霍之涂的衣袖，“我去那边拿点吃的，不用管我。”
    等摆脱了这人，他还能自在些。
    “也好，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。”明明周围不算太吵，霍之涂还是亲昵地附在他耳边叮嘱。
    “嗯。”由于离得近，对方说话时的热息都扑在了他耳垂上，惹得纪雪声立马伸手隔开了两人的距离，巴不得他快点滚蛋。